第一节
城东土地庙,未时。
这座土地庙年久失修,香火断绝,平日只有乞丐和流浪猫狗光顾。庙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,门槛被踩得凹陷下去,台阶上长满了青苔。
沈昭宁到的时候,裴衍之已经在了。
他今天没有穿官袍,一身月白色的便服,束着玉冠,手里还是那把不离身的折扇。远远看去,倒真像个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,和这破庙格格不入。
“你来早了。”沈昭宁说。
“你不也是?”裴衍之转过身,朝她笑了笑。
沈昭宁没理会他的笑,径直走进庙里。供桌上的土地公像歪倒在一旁,身上布满蛛网。她扫了一眼,确认没有第三个人,才转过身面对裴衍之。
“尸体呢?”她开门见山。
“什么尸体?”
“义庄那具。你调走的。”
“在大理寺。”裴衍之说,“我让人重新验过了。”
“结论呢?”
“溺亡。”
沈昭宁皱眉:“不可能。我验出来的毒——”
“你没有验出来。”裴衍之打断她,“你只是用银针刺了咽喉,发现变黑,就断定是中毒。但银针变黑也可能是尸体腐败产生的硫化物,做不得准。”
沈昭宁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在质疑我的专业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裴衍之看着她,“你用的方法不够严谨。银针试毒,误差太大。要确定是不是中毒,需要用更精确的方法。”
沈昭宁沉默了。
她知道裴衍之说的是对的。银针试毒确实不够严谨,但当时她只有银针,没有其他工具。
“那你验出了什么?”她问。
裴衍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
沈昭宁接过来,展开。是一份验尸报告,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她从头看到尾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死者胃内容物检出乌头碱残留,确认中毒。”她念出最后一行字,抬头看裴衍之,“你刚才不是说溺亡吗?”
“那是大理寺仵作的结论。”裴衍之摇着折扇,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你私下验的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