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
秋风卷起黄土,送亲的队伍像一条僵死的蛇,蜿蜒在雁门关外的古道上。
沈惊鸿掀开车帘一角,眯眼望向北方。天低云暗,草原的尽头有鹰盘旋,一圈又一圈,像在等待腐肉的秃鹫。
她在心里默数:距离云中城还有三日路程,距离完成任务……不知还有多久。
“小姐,喝水。”阿檀递来一只皮囊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沈惊鸿接过,抿了一口,借机用唇语说:“后方三里,有人跟踪。”
阿檀不动声色,接过皮囊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轻敲两下——那是“收到”的意思。她垂着眼问:“几个?”
“至少二十。马蹄声整齐,是骑兵。”
沈惊鸿放下车帘,手指在膝盖上轻敲。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,像在敲一首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曲子。
三天前离开大梁边境时,她就察觉有人尾随。不像是二皇子的暗卫——他们用的是轻骑,来去无声。也不像大梁官军——那些酒囊饭袋早就被甩在百里之外。
那只剩下一种可能:北戎派来的。
而且是冲着她这个“和亲公主”来的。
试探?刺杀?还是……下马威?
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。不管是什么,她都有心理准备。毕竟她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三年。
“阿檀,今晚扎营后,把我的短刀藏在枕头下。”
“是。”
阿檀没有多问一句。这是她们之间多年的默契——小姐说,她做,从不问为什么。
沈惊鸿闭上眼,靠在车壁上,任由车身摇晃。她开始在心中复盘此行的三重任务:
第一重,也是最表面的——偷取北戎边境布防图。这是二皇子给她的明令,限期一个月,完不成则身份公开。
第二重,藏在水面之下——查明母亲当年真正的死因。十五年前,母亲被扣上“通敌”的帽子赐死,临死前塞给她一本药典,只说了一句:“去找北戎的沈瑶。”
沈瑶。那是男主萧玦的母亲,一个同样被大梁皇室害死的江南女子。
第三重,连阿檀都不知道——伺机刺杀北戎主战派将领。这是二皇子的密令,写在加密信件的夹层里,用特殊药水显现。一旦成功,大梁可趁北戎群龙无首之际收回失地。
三重任务,层层递进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沈惊鸿摸了摸左耳后那粒朱砂痣——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印记。易容时需要用脂粉遮盖,但她从不遮盖。因为她怕有一天,母亲认不出她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阿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沈惊鸿睁开眼,车帘外已是黄昏。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土丘下扎营,送亲使王珪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,一路上只顾喝酒,对安全毫不在意。
沈惊鸿暗骂一声“废物”,自己找了个远离篝火的角落坐下。
阿檀端着食物过来,压低声音:“短刀已藏好。”
“嗯。”沈惊鸿接过干粮,咬了一口,味同嚼蜡。她的目光扫过四周——随行的三十名大梁护卫,有一半已经在打盹。剩下的一半围在篝火旁喝酒划拳。
如果此刻有人偷袭,这三十个人活不过一炷香。